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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友心语

母校记忆

作者: 来源:点击数: 发布时间:2019年04月25日

 ——献给母校南通一中百年校庆

 

今年,2019,是母校南通市第一中学百年华诞。作为她非常时期的毕业生——老三届中的一员,藉次机会,用文字梳理一下萦绕多年的母校情结,缅怀远去的青春岁月,重温当年的学习生活,回忆那些欢乐美好与迷惘沉重并存的往事,为母校厚重的历史,记录下难忘的一笔。

 

欢乐时光

 

记忆中的市一中校园,美丽而又温馨。原先学校大门朝东,进校就见一条石子林荫路。路北是学校大操场,路南是一条小河,数座假山隔开了喧哗热闹的人民路。河畔青草萋萋,树木葳蕤。假山旁边坐落着学校图书馆,馆内藏书丰富,管理的是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教师。凭借书卡,可以在里面借阅心仪的书籍。我喜欢一册在手,坐在假山旁边的石头上,静静地阅读喜爱的小说。那是我的乐园,是学生时代最美好的回忆。

我爱这所学校,爱她的丰盈亲和,爱她的深邃厚重。记忆中母校有一道长廊,连接着前后教室,走廊的两边是黑板组成的壁报栏,定期刊登一些时事简评、文史类文章及学生的短文。负责黑板报的是高中部的学兄学姐。徜徉在这条灵动的文字的河流旁边,心里充满了对美好理想的憧憬。直到有一天,看见自己的文字出现在壁报上,心里的快乐语言难以言表。报栏下的花园,浅绿色、细长的绿萝,钻过栏下的木格攀援而上,使得这条长廊格外鲜活。

校园南边是灰色砖砌成的二层楼,老师们的办公室、校长室、教导处都设在这里。穹形的门洞,门楣上镌刻着“教学相长”四个大字,笔力遒劲。办公楼的北边就是教室,教室门前有着宽宽的走廊,门前的花圃里,鲜花四季盛开,教我们植物学的徐海滨老师负责学校的绿化,在他的精心打理下,学校的花圃生机盎然,姹紫嫣红。校园西边的小红楼是教师宿舍,建筑别具一格。我们曾经成群结队穿过光线略暗的过道,去英语老师张月寿那儿请教并欣赏他与爱人充满异域风情的照片(张老师是印尼华侨)。阶梯教室在校园北边,春天窗前樱花盛开,当时我们曾经十分奇怪,怎么只见开花不见果实。阶梯教室里经常举办各种讲座,时事、历史、生活……常常济济一堂。讲者或娓娓道来,或慷慨激昂,听者屏息凝神,豁然开朗。再往南即阅览室,置放着书报杂志,下午课毕及夜自修开放,我是那儿的常客。正是在这儿,我第一次阅读了《收获》等文学杂志,那时候,我们就像小苗儿吸收雨露阳光一样,吮吸着知识的乳浆,快乐、茁壮地成长。

母校非常重视学生德智体全面发展。大操场经常举办各种体育竞赛,邀请全国、全省的著名运动员来校献技。记得曾经观摩过优秀举重运动员的表演,操场上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。至于篮球、排球、足球赛事,更是司空见惯,连从小不爱运动的我,也被吸引到操场上,为运动员的精彩比赛鼓掌呐喊。

夜自修的铃声响了,明亮的日光灯下,我们读书,做习题,背英语单词。班主任范素兰老师教语文和教数学的杨思瑞老师家住学校,经常到教室,陪我们上夜自修,高三2班的沈平、陈丕强……辅导员大哥哥大姐姐也轮流来教室督促我们。升入初二后,换了老师,马育强老师担任班主任,同时教历史。他学识渊博、妙语连珠,下课铃响大家也不愿挪动位置。英语老师蒋兆一讲课生动,挥洒自如;讲地理的顾老师引经据典,让我们大开眼界;语文老师姚馨丙刚从大学毕业,他讲授《木兰辞》,朗诵自己创作的诗歌,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。那时候,老师循循善诱,因势利导,学生勤思苦练,志存高远。两年的学习生活,对我们的一生影响至深至远。

 

校园荒芜

 

66年的56月,高三毕业班的同学已通过了毕业考试,进入紧张备战高考的重要阶段。而我们,亦在准备期末考试。突然,平地起风暴,文革开始了!

短短数天,大字报满天飞,战斗队层出不穷,墨汁淋漓,红叉叉刺目惊心。平静的校园像开了锅的水沸腾起来,“造反小将”血脉贲张,成为臭老九的老师噤若寒蝉,被押上台批斗,“打倒”、“火烧”、“炮轰”的口号此起彼伏。当时还不谙世事的我们裹挟其中,跟着呼口号,看批斗。高中语文老师张启东被打成了反革命,缘由竟是对高二一学生的习作《回来了》大加褒奖,但引发不同观点,一场学术争论演变成了政治斗争,现在想来真是荒唐,然而当年却被视为革命与反革命的生死之战;有的老师被剃了头,强迫劳动,在花圃里拔草。我们的数学老师杨思瑞不堪凌辱在厕所上吊自杀,那时我们蜗居在家里,事后才知晓。

学校教学秩序彻底沦陷,两派学生互相攻击,仇恨和派性统治着校园,大部分同学成为“逍遥派”,在家无所事事,偶尔来学校闲逛看看。校园已不复往日情景,阅览室图书馆大门紧闭,教室里讲台课桌落满尘土,操场上杂草丛生。再也听不见朗朗书声,充耳的是大喇叭的喧嚣。大字报糊满学校的墙壁,甚至闪着寒光的大刀长矛也进了学校。678月,学校一度成了关押另一派的临时集中营……

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,也是共和国历史上最混乱的年代。我们青葱岁月的噩梦。就这样,666768届高初中毕业生无学可上,在荒芜的校园和混乱的街头游荡,任金色年华付水流。当时,那样的情况下,我们没有也不可能明白:所谓的“造反创举”,不过是灵魂的屠场;所谓的破旧立新,是对中华文明的亵渎和摧残。这一代人,最终将成为文革的牺牲品,也将为自己的无知和虚妄付出代价。

 

离别母校

 

683月,军宣队、工宣队进驻学校,开始“复课闹革命”。折腾了两年,终于回到了教室。但是,“复课”只是虚名,实际即将到来的是三届学生最终的归宿——上山下乡。半年不到的时间,一切尘埃落定:6667届高中生全部下乡,6667届初中生除了极少数升学,也同样下乡。目的地:海门、海安。19681023日,我们送走了去海安插队的同学;1024日,长途汽车停在校门外的绿色林荫道上,插队到海门三阳、海洪……的同学,将在这里上车,去那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,开始插队的生涯。校园里锣鼓喧天,68届的同学成为欢送的人群,几个月后,他们将全体奔赴农场。

送行队伍里,有我的妈妈。当时爸爸被关在通棉一厂的5.16”学习班,已经几个月没有与家人通音讯。我本来还有点希望留下来升学,第二次填表时,爸爸被隔离审查,上学不可能了。被父母寄予厚望的大女儿从此销了户口。远赴他乡成为农民,家里唯一的男人又被关起来,咫尺天涯,可以想见妈妈当时的痛苦。那天,妈妈在车下紧紧地拉住我伸出窗外的手不肯放,痛哭失声,直至汽车开动,无情地甩开她,绝尘而去。到那时,我再也忍不住,眼泪夺眶而出……泪眼迷蒙中,母校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再也看不见了……。别了,亲爱的母校,敬爱的老师,在母校那段短暂而美好的时光,将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深处,在岁月的烟尘里,在生活的风雨中,历久弥新。插队的日子里,当我们置身社会的最底层,脸朝黄土背朝天,经受艰辛劳动的洗练,历经坎坷和磨难,我们才深深地领悟到:学校对于人一生的意义。我们失去的,是一段多么宝贵的时光。

 

写完这段文字,思绪万千,心潮汹涌,久久不能平静。母校百年辉煌,培育了一代又一代社会精英、国家栋梁;母校积淀深厚,温馨润泽,丰盈了多少学子的心灵。我们这三届毕业生中,有不少人,可以成为杰出人才。遗憾的是,上山下乡,三年,五年,八年,十年……我们的青春,曾经的梦想,大多付与了黄土地。十年后,当我们潮水般涌回城市,韶华已逝,物是人非。

历史已经远去,生活以它的惯力一往无前。但是,那段历史却不应该也不能被忘却。今天,面对即将迎来百岁华诞的母校,我想说:愿母校的深厚学养,壮硕明天的力量;愿母校独特的文化,传承弘扬;愿母校的精神,发扬广大,谱写奋进激昂的时代篇章。面对朝气蓬勃的新一代学子,我想送给你们多年前写下的一段文字:你们今天所拥有的,正是当年我们被剥夺的。你们身逢盛世,不必再经受我们过去的坎坷。祝福你们,愿你们珍惜!

 ( 20193月) 

作者简介:

 

汤萍,我校初中1967届 初二(2)班毕业生,原工作单位:南通市崇川区教育体育局教研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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