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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友心语

此情可待成追忆

来源: 发布时间:2015-04-01 08:31:52 浏览次数: 【字体:

——给我的老师

1986届 吴

儿子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有一次路过翻修一新的、粉蓝黄绿的、尖顶雕栏曾经就读的幼儿园时,摇头叹息道,看看!现在的幼儿园!想想我小的时候,怎么比呀!我在一旁哈哈大笑。如果现在我抚今追昔感慨万千地回忆说,我在一中念书的时候啊……不知是不是也有人在一旁偷笑。真的,我不知道从多大开始怀旧比较合适。再说这年头儿扮嫩装新只嫌来不及,谁还明目张胆地显老怀旧啊。

算来我居然亦忝为人师很多年。春节前后,学生们的祝福纷扬而至。当暖暖的、细细的甜蜜象咖啡糖,一点一点在心里融化开来,弥漫开去,我不能不回想起——我的,老师们。音容笑貌,历历在目,宛如昨天。

 

有笔有书有肝胆

English teacher 周民,当年四十岁上下,魁梧雄壮。有一次,身材相当挺拔的男同学顾君因屡屡不交作业,被Mr.周干净利落地直接“拎”到教室门口,是为证;周先生嗓音浑厚,一开口,声带振动,胸腔共鸣,再经鼻腔鼻窦辗转环绕,娓娓处超重低音,激昂时金属光泽,美不胜收。我曾刻意仿效,尽管先天不足,但若干年后,拙夫在情书中还是写到:只是隔门听见你说话,就下定决心要把你娶回家。我受惠周先生多矣,是为一。

周先生的课多么精彩且按下不表,说几件小事情(女人一般只记得小事)。那时我刚从辽宁转学一中,英语听力基本上属于大脑皮层H区中度受损,开口更是一股高粱米味儿。记得正学到都德的《最后一课》,我被叫起来读课文,当我把“阿尔萨斯”用卷舌音重重咬出,全班同学再也忍不下去了,哄堂大笑。周先生用宽大的手掌按下笑声,无比肯定地说,你的音色美极了。那一刻我发誓,我一定要用最短的时间,发音纯正得让伦敦郊区人脸红。后来毕业工作,在学校临时急需英语老师的时候,我居然兼教了三年外语!那基本上都是高中打下的底子。

为了让我们练听,周先生每节课前读原版《汤姆.索耶历险记》的一段让我们听写,长篇联播式。从刚开始的一片混沌,到一个月后的雾里看花,到三个月后的从容不迫时作会心之笑,我彻底被迷住了。高三总复习的时候,周先生布置我们做知识梳理卡片,整理自己的疑难,上课依次提问,大家作答,先生在一旁指点总结。过不几天,想提出有质量的问题就相当难了。那天又轮到我,我问的是:“不可以、可以不;不可能、可能不;不必须、必须不”的表达区别和对疑问句的回答区别。周先生竖了竖大拇指,笑容无比灿烂。这会儿想起来,我都得意的恨不能再生出一只手来拍自己的肩膀。

 

莫笑老夫气犹岸

政治老师周天,藏青的中山装永远笔挺,溜滑的头发永远纹丝不乱,整个儿透着那么精神。老先生相当有才,古文底子深厚,时不时冒出中庸大学论语孟子启迪俺们。那时我等程度欠发达,有些听不太懂时,周老师就一笔一划写在黑板上,再用海安版普通话一板一眼地分析给我们听:

“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”

“轻则失本,躁则失君”

“不愤不启,不悱不发”

“褚小者不可以怀大,绠短者不可以汲深”

天啊,那声调,那神态,此时犹在耳畔眼前。

周老师的哲学课深入浅出,故事层出不穷,每节课我们都只嫌太短。他还特别擅长用数学方法解决哲学问题。例如,应用某哲学原理解释、分析、解决某个具体问题时,周老师教导我们使用“代入消元法”,即:首先,抓住核心原理(元),其次,分析具体问题,将其对应代入(消元),最后,再次点题呼应。从一元一次,二元一次到N元N次,我们玩的兴高采烈,听过这样的课就不难明白为什么哲学就是“爱智慧”。时至今日,我仍然有能力做深沉状,把辩证唯物主义基本原理说的滴溜溜的,把敝门生雷的楞呵呵的。

您会海安话吗?那么请用比较生气的语气说出下列词组:① 西班牙女郎 ② 没头的苍蝇。每每想起这两则典故,岁月都会穿越时空,在遥远的那一头向我微笑。话说男同学孙君,坐在第一排,偶尔技痒,画一进口美人儿头像并注明产地,不巧被周老师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瞄到,大概可能也许是“凌波微步”外加“天山折梅手”,反正未及孙同学反应,他的杰作就到了周老师手中,您刚刚读的词组 ① 就是这么来的。请接下去:你在做什么大头梦沙?还--西--班--牙--女--郎!(请继续用海安话,怒其不争地)全班同学笑的那个热烈啊!

话说 again 。一次考试后评讲试卷,有一条关于理论与实践辨证关系的问题,周老师说:到现在,你们班某某居然还很庸俗地讲,没有理论指导的实践就像没头的苍蝇,只好四处乱撞,你不能说没有理论指导的实践是盲目的沙!(发音同前,语气反截)从此,此典被收入高三[1]文库,被我们时不时挂在嘴边,而且内涵日趋丰富。说心理话,私下里我一直觉得此喻虽然欠雅,但还不失贴切。某某何人?实在是我忘了,并非想替你遮掩,特此声明。

 

余子谁堪共酒杯

我们班的数学老师有三位。陶耕培先生、张育炎先生先后教我们代数,梁尚尧先生教几何。那时陶先生是我们一中的校长,和一般领导的善于言辞不同,我从未见过陶校长在任何场合指手画脚、高谈阔论、空话套话、慷慨激昂。他总是谦和着、文雅着、彬彬君子着。同时,他又是严谨的、严格的、言出必践的。他会耐心地听,用自己的眼睛看,切切实实地做起来、做下去。处理问题时,他对事不对人,宽容、给出路但也不敷衍、不退让。最记得他改出来的作业,无论“√”“X”“很好”还是“订正”,都写得划得工工整整、秀秀巧巧的。春风化雨,润物无声,我原本很豪迈的书写也日渐工整秀巧起来,非常配合陶先生的工楷。

张育炎先生的代数课不仅极富逻辑美,而且兼容结构美和节奏美,特别艺术。一节课下来,黑板从北到南,仿佛在宣纸上泼墨,疏密浓淡,点染留白,无不匠心独运,非胸中有大丘壑者焉得如此!我自认数学思维并不出色,但一路跟随张先生,从涓涓细细、曲径通幽到柳暗花明、洋洋洒洒,最后亦敢做飞流直下之想。思维和思想的快乐是至高无上的快乐。因为张先生,数学成了有趣的、亲切的、美的、制造成就感的、快乐的。后来张先生离开了一中,一直想向他表达敬意而不得,憾憾!

春兰秋菊,梁先生之风格迥然。按比例计算,他的脑袋特别大,里面大约满是智慧,所以他的几何课总是高潮迭起、花样百出。梁先生是那种特有想法又特有干劲儿的人,整个人像上足了发条,激动起来脑门儿锃亮,一着急家乡方言就冒将出来,我有几句比较象样的南通话就是这么学来的。高考结束一整理,发现几何笔记最厚,四大本儿:各个条块,各种题型、子题型、子子题型都清清楚楚,解题方略皆以“四行诗”格局呈现,平仄对仗不论,却也朗朗上口。另外还有不少梁先生所得意的、加以重点框框的“经验公式”,那是相当的实用,解起题目来,快、准、狠,势如破竹。高考倒数第二题就是被我用某经验公式轻易攻克的,一个字:爽!——所以那时节,打油诗在俺们班相当流行,不管谁,谈笑间,口占一绝,牛到家了。记得梁先生的作业很少,每课四到五条,由很帅很帅的课代表海文君,用不太帅的粉笔字抄在黑板上。后来,海文从米国回来探亲,我们用粉笔字的故事笑他两年多居然毫无长进,他抱怨说主要还是练的太少。

 

天光云影共徘徊

康真老师教我们语文。她极斯文,个儿不高,皮肤很白,说话温言细气的,笑起来两只长酒窝,一只深些。康老师的字却极硬朗、大气又不失飘逸。我特别佩服她的古文讲解——再冷僻怪异的释义或用法,给她不知怎么一拐弯儿就拐到了,特自然,让人一下子就能记住,弄的我们班一干人等对多数同学视为畏途的文言文空前自信。那时节可读的书很少,康老师会经常选些精短的小品文读给我们听。记得一个阴霾的午后,她读的是《常常走在有太阳的一边》。闭上眼睛,我看见了。灿烂的阳光,蓬勃的矢车菊,田野,星空,还有激荡的风。此后很久,我床头一直挂着这几个字“走在有太阳的一边”。

十六七岁,正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时候。又刚刚攒了点儿家底儿,作起文来,不惜工本,脂粉浓艳,簪环叮当,极尽铺陈之能事——还自以为美。康老师笑笑地,并不说明,只是不给高分,不由我时作明珠投暗之叹。可平常老实的文章,却常常被她满是激赏的拿来作范文读。慢慢地,我就明白了。再后来,读到普希金的小说,那么干净、纯粹、洗练的语言!见屠格涅夫以清茶肉汤做比,我忽然就笑了,想起当年那个赠我芙蓉的人。

 

醉中呵壁自语

教我们化学的是丁汉清老师,属于极正统、极顶真、极耿介的珍稀濒危品种,大伙儿背后管他叫“丁八路”。想当年,丁老师正是一枝花儿的好年华---走路有点儿快,嗓门儿有点儿高,声音有点儿沙,下巴刮得透青,总之,特爷们儿。课间,他躲在走廊转角的旮旯里抽烟,铃一响急忙把剩下的半根儿直接揣裤兜儿里了,后来的情节你不用使劲儿,也猜得出来。当年懵懵懂懂的不怎么觉得,后来自己也做了老师才发现:丁先生的课,大处着眼,小处着手,既写意又工笔,难度大吧?不知这么对立的东西,怎么就给他统一起来了。老丁干起活儿来,有股不要命的劲头儿。高三有一阵子几乎每天都做一份试卷,他份份精改,对错,圈点,批注,一丝不苟,而且保证第二天一早红着眼睛发还。两个班,一百多学生,即使外行人也知道,这多不容易。

当时的条件简陋,讲义和试卷都是丁老师自己刻蜡纸油印的,令人大跌眼镜的是,老丁的字体居然异常娟秀,刻印的密密麻麻,与粗粗拉拉的硬汉形象反差强烈,这让我们感觉到了他背后的他。后来的一件小事也可作为旁证:同办公室的女老师请他吃糖葫芦,他表示自己只爱好抽烟,没有吃零食的恶习,然后,小心奕奕地拿了张纸(来历可疑,似乎不太干净),把糖葫芦包将起来,这次是揣在衣袋袋里,问他,答曰,带回家去给老婆吃。

 

桐花万里丹山路

班主任张湘津老师教我们物理。可能当学生的对老班生来多少有点儿畏惧,总之觉得她很严肃,基本没瞧见过她笑。我班女生(很可怜,只有区区十二人)私下里还偷偷议论说,张老师偏心,喜欢男生——直到我自己做班主任,也时不时地说说、骂骂、笑笑班上的男生,却很少对女孩子这样时,才明白其实那只不过是因为觉得,男孩子皮实,糙一点儿没关系,女孩子娇嫩,必须小心从事罢。难怪毕业二十年的聚会上,我们围在她身边,直接就此事严正声讨她的时候,她那么吃惊,然后连声冤枉。呵呵,我已晋升为她的同事,又同在一中的太极剑班习武,所以饭桌上我这样对老同学介绍自己:张湘津---我大师姐,你们叫我吴老师吧,我不介意的。张老师在一旁连连点头认帐,嘴里还笑着骂到,这死丫头!

还有件被老班坑害的往事至今还记着仇。高二的时候学校开运动会,我原本是个既没速度又没耐力同时还没力气,只配干干后勤的料。不知怎的,那次班上的女运动员好几个都临时出现了状况,张老师让我顶上去,跑一百米 and 二百米!我大惊失色,她就骗我,说,你腿长,迈一步等于人家迈两步,肯定没问题,没跑过?没准儿说明你特能跑,千万别埋没了!我一下子给忽悠晕了,信心百倍地冲上去,结果分别摘取了两个短跑项目的金牌和银牌,倒数的。

高三的春天,流感很猖獗。张老师近水楼台,从物理实验室弄来紫外灯,趁着我们上体育课,在我班的教室里施法降妖。我忘了是回来拿什么东西,迟疑片刻后冲进去——喘着冲出来的时候,碰到俩男同学,一个要进去,另一个,好象是秦健君,语重心长地,用刚学来的理论劝到:别去,否则你将被否定掉!这一吓不轻,还好还好,否定之否定。推想起来,始作俑者,张老师也。

还是高三。某下午,不知是钻了个什么空子,俺班班长李玲君(女),率领我等姐妹十二人,集体逃课,溜到紫琅照相馆——大约因为分别在即。那时候照相绝对是个重大事件,中午我还特地偷了我妈的西装穿来,以示重视,照出来有点儿傻,不过李班长说我不管穿什么都有这种效果。——我们兴冲冲往回走,在校门口的冷饮店里,一人又吃了一碗刨冰留念,一毛七啊!当年的哈根达斯。后来我们得知,这期间张老师急得差点儿报警,在校园里四处乱转,逢人便问“额愣帮颂底饽饽的拉哩剔了”(我们班上的宝宝到哪里去了)——忽然,我们从天而降,她居然高兴的忘了应该痛骂我们一顿,哈哈,老虎也有打盹儿的时候啊!

 

在发给一个心爱学生的短信里,我说:“有一个观点,说,选择当教师的主要理由是,和美好的、纯洁的、高尚的、杰出的灵魂扯上关系的概率更大些。此言不欺——你就是我的论据”。是的,从前,就在这所校园里,我的老师伴我一路成长,他们以真的、善的和美的人格投射于我,令我得以接近真、善、美;今天,我又伴着一批批赤子璞玉共同成长,还在这儿。总是有机会认识、接近和欣赏到那么美好、那么纯粹、那么蓬勃的年轻学子,并且作为陶养这一切的一中的一分子——我想说,我很幸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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